3月24日清晨，城口县双河乡店坪村。47岁的村医刘跃琴骑上摩托车，沿着山路驶过60多道拐，来到他值班的余坪村卫生室前。

趁着病人没来，刘跃琴抓紧时间做起自己的每日功课——“呼！吼！”面对中药柜台，他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这些拟声词。这是在练习用食道发声。2023年2月，刘跃琴被确诊为喉癌，手术后失去了声带，也失去了说话的能力。

患癌后，他曾一度绝望，也曾想过放弃治疗，直到听到村民那句“刘医生，我们离不了你”才逐渐振作起来，重新回到了卫生室。

如今，他奔走在双河乡余坪村、永红村，一边积极进行术后恢复，一边继续守着两个村、300余户村民的健康。

学医先学“德”

刘跃琴走上从医这条路，离不开父亲刘兴敖的影响。

刘兴敖曾是双河乡的赤脚医生。在刘跃琴的记忆里，父亲总是背着背篓翻山越岭去出诊。在父亲影响下，哥哥刘跃权也成了一名村医。

年少时的刘跃琴目睹父亲和哥哥从医的辛劳，一开始并不愿从医。“有一次出诊，他们光是走到病人家就用了一天，回来遇上大雪封山，差点迷路，出诊费用却仅勉强贴补家用。”刘跃琴写字告诉记者，成年后，他像许多山里青年一样，选择了外出务工。

直到一次过年回家，一户村民的小孩生疮，家里大人急得摔伤。他跟随父亲和哥哥出诊，父子三人默契配合，最终治好了二人。临走时，那家人紧紧握着他们的手说：“幸亏有刘医生在，救了我们一家人。”刘跃琴写字向记者描述，“我第一次觉得，村民真离不了村医。”

此后，他悄悄跟在父亲身后学号脉、辨药材，父亲也倾囊相授。

“学医先学‘德’。”这是刘跃琴学医术时，父亲对他说的第一句话，他一直牢记于心。

2009年，刘跃琴“出师”，和父亲一样，背着背篓走进大山里给村民瞧病。2015年，他正式成为余坪村的驻村村医；2021年，邻村永红村的村医因故离开，他又主动顶上，一人肩负起守护两个村、300余户村民健康的责任。

重新学习“说话” 他想方设法给村民看病

两个村的村民，散落在大山各处。刘跃琴每天骑摩托往返，疫苗接种、慢病随访、急诊出诊……忙得脚不沾地。

2022年，刘跃琴发现自己声音开始嘶哑。但巡诊一趟接一趟，他始终抽不出时间去大医院检查。拖了几个月，直到咽喉肿胀到几乎窒息，他才被家人送到医院，检查结果令人心惊：恶性喉癌。

手术切除了病变组织，也带走了他的声带。术后，他一度陷入绝望。“说不了话，还怎么当医生？我不想拖累家里。”他写字告诉记者。难过时，他就“逃”到村卫生室独自落泪。

真正让他重新站起来的，是两样东西：村民的需要，家人的支撑。有知情的村民来看病，对他说：“刘医生，你是我们就医的唯一依靠，我们离不了你。”更多村民用行动表达着关心：老人默默帮他收好地里的红薯，邻居常顺手帮他喂鸡。两个孩子则向爸爸保证要用功读书，不让他担心。

“我不能倒下，他们都需要我。”刘跃琴最终下定决心，不仅要积极治疗，还要回到岗位上。

真正的挑战随即而来：没了声音，如何与患者交流？两个村老年人多，看不清他写的字，也听不懂他最初那微弱的声音。刘跃琴想起哥哥建议的食管发声——声带切除后的患者通过训练，可以利用食道振动发声。

从此，卫生室药柜前，常响起他练习食管发声的“吼、哈”声。来看病的村民也格外耐心，陪着他慢慢“说”清楚病情。

从嘶哑地发出声音，到说出一两个简单的词语，再到完整的句子，通过练习，刘跃琴恢复了部分发声能力。表达不清时，有的村民也当起他的“翻译”：“我们老病号熟悉他的表达方式，就帮他和新来的村民解释。”永红村的糖尿病患者范天寿就是“翻译”之一。

对于不识字的老人，刘跃琴摸索出“传话”法子：把医嘱用微信发给老人家的年轻人，请他们打电话转述。医嘱上，他写得最多的医嘱是“按时吃药”“多喝水”“莫担心”。

莽莽群山间 他巡诊的脚步不会停

重新找回“声音”的刘跃琴，又将全部精力投进了大山。

2025年底一个雪夜，余坪村村民王国香的婆婆突发头晕和呕吐。刘跃琴接到电话，冒雪骑车送药上门。察觉老人可能心衰，他果断联系车辆，将老人护送至乡卫生院，使其得到及时救治。王国香说：“刘医生一年到头没个休息，哪家喊他都去。”

这样的出诊，对刘跃琴来说已是寻常。永红村的王国文自己患有尘肺病，母亲有高血压，儿子在重庆中心城区透析，这家人是刘跃琴重点关照的对象。3月25日，他刚去问诊了王国文母亲，又赶回卫生室开药，再骑车送去，“让她自己走，来回得一个多小时。”刘跃琴在手机上打字告诉记者。

余坪村村民汪学堂的父亲曾半夜胃出血，刘跃琴第一时间赶到，将老人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。“有他在，头疼脑热不必奔波去乡里；老人突发急症，能第一时间得到初步处理，我们离不了他。”汪学堂说。

余坪村五组的范奶奶患有慢性支气管炎，需要关注咳嗽和消炎情况；永红村二组的程阿姨有风湿性关节炎，天气不好时要提前去巡诊……回到岗位的刘跃琴和像父亲当年一样，出门问诊从不分清早半夜，村里哪家有高血压、糖尿病患者，他心里门儿清。

如今，刘跃琴的食管发声练习已见成效。工作之余，他还写字鼓励其他病友坚持抗癌。

店坪村到余坪村8.5公里，到永红村7.3公里，弯多坡险。每天，刘跃琴出诊的身影，都会准时出现在山路上。那句父亲教诲的“学医先学‘德’”，他已用每一步颠簸的行程、每一次艰难的“发声”和从未缺席的守护，写在了这莽莽群山之间。(新重庆-重庆日报原创 记者 刘冲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