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28日，永川区重庆陶义农业机械股份合作社里，一场农机减损分享会正在进行。台上，在2025年重庆水稻机收减损技能“大比武”中获奖的机手刘波，分享着操作“心法”；台下，种粮大户何天鸿听得认真，会后当即决定，明年把200多亩水稻交给合作社收。

“他们可不好请，今年排了一周的队。”何天鸿说。

让他甘愿排队的，是合作社机收损失率从3%降到1%以下的硬功夫。而这，正是重庆连续五年开展水稻机收减损大比武的一个缩影——全市水稻机收损失率从2022年的2.47%降至2025年的1.56%，4年下降0.91个百分点，相当于增收粮食约9100万斤。

0.91个百分点，看似微小，背后是一场关于“颗粒归仓”的精细较量。

一把割刀的改变

这场较量，最早是从一把割刀开始的。

2013年秋天，陶义农业机械股份合作社负责人李刚蹲在田里，捡起收割机割台漏掉的稻穗数了数，光这一处就有十几粒。“一亩地要漏掉好几斤。”他说。

问题出在农机上。

当时合作社用的收割机大多是按照北方平原大规模种植模式设计的，割刀数量少、割台与机身之间的间隙偏大，适合大地块快速作业，但重庆的稻田普遍小而分散，田块形状不规则，收割机频繁转弯、调整方向，割刀覆盖不到的地方就会漏割，间隙处的稻谷被震落后直接掉在地上。

李刚把问题反馈给农机厂商，对方起初并不在意：“全国都这么用，没听说有多大问题。”

李刚不服气。连续半个月，他每天带着卷尺和笔记本跟在收割机后面，记录漏粮数据——割台每分钟振动多少次、每次转弯漏多少粒、不同品种脱落率有何差异，整理成表格，连同照片视频再次发过去。这一次，厂商技术负责人从江苏专程赶到永川，跟着收割机跑了整整两天，“他亲眼看到稻谷从割台缝隙往下掉，才承认确实有问题”。李刚回忆。

此后，厂商针对南方丘陵稻田专门调整了割台设计——割刀数量从原来的4把增加到6把，割台与机身的密封间隙缩小了3毫米，同时优化了拨禾轮的转速匹配。别小看这几毫米，改良后仅割台部位漏粮就减少一半以上。

除割台外，合作社还联合厂商对行走系统进行适应性改造——加宽履带减少下陷，调整底盘离地间隙避免剐蹭稻穗。“农机改良就是从这些细节里‘抠’粮食，没有捷径。”李刚说。

一名机手的“心法”

机器改好了，还得看人怎么开。

“影响机收损失的因素有很多，如机器型号、水稻成熟度、机手操作水平等，但最关键的还是机手的操作水平。要想把稻谷收得干净，就要像老中医把脉一样，感受每一个细微的变化，迅速做出调整……”8月28日，尽管下着雨，机手们不能外出机收作业，位于永川区的重庆陶义农业机械股份合作社里一片热闹，一场农机减损分享会如期举行。

他现场演示：“收割机在转弯掉头时，我会在稻田里来回平行作业3次，为掉头腾出更多空间，减少对水稻的碾压。”通过一系列措施，合作社代收稻田损耗率从3%降低到1%以下，每亩多产出20多斤稻谷。

“一亩田多的要损失30多斤稻谷，少的也有10多斤。”李刚分析，浪费主要有三个原因：农机不适宜、操作不当、农机农艺不配套。以转弯掉头为例，幅度过大就会碾压水稻。

从2012年起，李刚通过“老带新”培训机手，同时参加市、区两级农机比武以赛代练。15年来，合作社累计机收稻谷100万余亩，减少稻谷损失上千万斤。目前合作社有3名机手获高级职称，8人获中级职称，有的还被评为市级十佳机手。

田与机的“对话”

解决了“怎么收”和“用什么收”，还有一个问题：田怎么种，才能让农机更好收？

去年9月，开州区临江镇龙桥村，2025重庆水稻机收减损技能“大比武”现场，评审专家发现：有些田块收割顺畅、掉头利落，有些田块农机下田就碾压一排水稻，频繁受阻。

“问题不在农机，在田里。”评审专家认为，有的稻田预留了农机下田的坡道，田角也留出了足够的转弯空间，收割机作业起来得心应手；有的田块则没有预留任何通道，农机手只能硬开出一条路，沿途水稻被碾压一大片。

这正是农机农艺不配套的典型表现。“过去农户种田想的是怎么种得密、产量高，很少考虑收割机怎么进去。”李刚说，合作社曾遇到一块田，田埂又高又窄，收割机下不去，最后人工割出一条通道，光“开路”就损失几十斤稻谷。“如果从一开始就按机收标准种田，这些损失完全可以避免。”

针对这一问题，近年来我市大力推进稻田标准化改造——引导农户在田块规划时预留农机下田坡道，田角留足转弯空间，合理确定种植行距以适应收割机割幅。李刚的合作社也主动与种植大户对接，在播种前就参与田块规划。“以前是种完了我们再来收，现在是从种的时候我们就参与，告诉农户怎么留通道、怎么调行距，收割的时候才‘不打架’。”

截至目前，全市机收平均损失率为1.56%，优于现行作业质量标准1.24个百分点。市农业农村委相关负责人表示，下一步将持续推进农机装备补短板，支持高效低损机具研发制造，同时利用高素质农民培育工程加大农机驾驶、维修等培训力度，为农业机械化高质量发展提供人才支撑。

这场毫厘之间的精打细算，仍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