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颗颗乳白色的小点在棕黑色的基质里拱来拱去，研究人员随手扒拉出几粒，将镜头一推——竟是一条条圆滚滚、肉嘟嘟的幼虫。

7月23日，记者来到市林科院位于歌乐山上的科研实验基地，一段录制于今年3月的视频，记录了白星花金龟饲养全过程。

就在这个月，由市森防站、市林科院共同承担的“虫菌联合转化农林剩（疫）物技术推广与示范”项目通过验收。项目利用白星花金龟幼虫分解松林疫木屑，成功搭建起“松疫木废弃物—菌菇—菌糠—资源昆虫转化—虫粪砂和虫蛋白”循环利用产业链条，使每亩产值超3万元，综合转化率达90%以上。

这支“虫虫特工队”是如何诞生？又是怎么工作的？

小虫子上演“变废为宝”

在我市的森林“大家族”里，马尾松无疑是“顶流”般的存在，它分布广、长得快、适应性强。可就是这样一位“优等生”，偏偏极易感染有着“松树癌症”之称的松材线虫病。每年砍伐下的大量疫木，该如何处置？

“最简单、粗暴的办法就是焚烧。”市森防站科技科科长陈冰勇告诉记者，不过，焚烧不仅会污染大气，还是森林火灾的潜在风险，“显然，这条路不好走”。

这些年，我市一直在寻找一种无污染、低风险的松木疫木处置方式？直到五六年前，相关人员在山东考察时，看到当地用白星花金龟的幼虫来分解秸秆等农业废弃物，一拳头虫卵成长期就能消耗大量秸秆，这也是他第一次见识了这支“虫虫特工队”的厉害。

陈冰勇想到利用它们来处置松林疫木，回来后，他成立了专项课题展开研究。“经堆料发酵后的松木屑和牛粪，可以作为白星花金龟在2龄、3龄幼虫期时的主要食物，幼虫可持续转化120-160天，我们就是利用这一过程实现消纳疫木屑。”陈冰勇解释道。

别看这些幼虫虫子只能在堆料里生长4-5个月，但它们却像流水线上的微型机器人，每天都是“007”的工作模式，可以全天候不停地消化木屑。100平方米的转化池里，生长的幼虫一个转化周期就能转化掉10-12吨的有机废弃物，相当于十多个工人的劳力。

不过，这还只是任务的第一步。吃进去的疫木屑，会在虫子体内转化为蛋白质，到了三龄期，这些幼虫差不多能长到大拇指粗，白白胖胖，看起来很可爱。“在幼虫羽化前，我们会把它们制成虫干，虫干是生产畜禽饲料的上等原料，一斤能卖50多元。”陈冰勇说。

从疫木消化，到加工成有机饲料，“虫虫特工队”的一生都在上演一场“变废为宝”的生态大戏。

两条转化链的“巧妙拼接”

用虫子处理松木疫木，这项研究在林害生物防治领域还算头一遭，一时间引起不少关注。但随着研究深入，陈冰勇却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：松木屑质地偏硬，虫子们啃食起来相当费劲，导致转化率一直达不到预期。

而几乎同时，市林科院林菌首席专家王伟也遇到了相似的困境。同样是做疫木的无废转化，王伟带领团队用木屑混合糠谷发酵后种植大球盖菇——1亩大球盖菇能消耗5到10吨发酵料。看似路子走得通，可大球盖菇生产后留下的菌糠却是个难题。“这些看似废弃物的菌糠，其实残留大量菌丝体、真菌多糖、氨基酸、粗蛋白等，把他们留在林地里很浪费，我们试过发酵，但这么丰富的营养总觉得利用不够彻底。”王伟说。

菌糠中的松疫木碎屑物比起原本的木屑会更柔软，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，何不用菌糠来饲养幼虫？2023年，虫菌联合转化项目获得市林业局支持。经过三年多攻关，他们将两条原本独立的转化链巧妙缝合在一起。

“最大的难点就是菌糠的预处理。”王伟告诉记者，为了更好地激活菌糠中的养分，他们会将大量菌糠就地堆腐进行二次有氧发酵。重庆天气湿热，发酵堆里的空气一旦不流通，有氧发酵就会变成厌氧，导致菌糠发霉发臭。“发酵过程中，我们需要不断地给菌堆‘通气’，补充‘燃料’，这可真是个体力活。”王伟感慨道。

实验中，他们还发现菌糠的用量与幼虫生长密切相关，投少了，幼虫间相互抢食容易挤压受伤；投多了，又会浪费原料。其间，他们反复调整幼虫饲养密度等关键参数，逐步搭建起“松疫木废弃物—菌菇—菌糠—资源昆虫转化—虫粪砂和虫蛋白”循环利用产业链条，最终使疫木木屑的转化率达到90%以上。

一亩地带来3万元产值

今年7月，“虫菌联合转化农林剩（疫）物技术推广与示范”项目通过市级验收，也宣告了这一项目的成功。更可喜的是，在项目实施期间，科研团队就完成了技术的转化推广。项目得到山东农业工程学院相关团队的支持，成功落地了渝鲁协作项目，实现了市内外转化的突破。

在南川大观镇，当地建成了虫菌联合转化农林剩（疫）物的林下综合示范基地，带动20余户村民就业。

“我们利用林下闲置空间开辟出菌菇仿野生栽培基地和幼虫转化池，每年9月下种，一直要忙到来年的五六月份，此时林科院幼虫繁育基地也陆续孵化出大量幼虫，时间刚刚好。”基地技术负责人陈华给记者算了一笔账，一亩地能产四、五千斤的大球盖菇，再算上幼虫加工成饲料的效益，一亩地的产出在3万元左右。

为了降低村民的管护难度，市林科院在技术和设施上做了双重简化：菌菇方面，村民只需简单清林整地，将发酵料铺设接种后，菌菇便可在林下自然生长；幼虫方面，林科院提供的均是二至三龄的大龄幼虫，村民只需简单地在林下布置一个转化池，投入二次发酵腐熟的菌糠，即可实现就地转化。

目前，这一技术已在我市南川、九龙坡、石柱等地实现了推广，仅去年项目组就通过虫菌联合转化了100多吨松疫木碎屑物，获得实际经济价值80多万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