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我国农村老龄化进程的加快，何处养老？谁来养老？怎样养老？这些都成为家庭和社会无可回避的话题，养老作为重要民生工作，直接关系人民群众的晚年幸福，关系亿万家庭的和谐和睦，政绩为“老”而树，就是坚守为民造福的根本立场。

2020年起，我借着在吕梁山驻村的契机，走村入户，深度访谈了黄土村（代称）老农及其子女，边调研、边思考、边写作。在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张云华师兄的指导下，选取黄土村这一典型，聚焦农民养老涉及的方方面面，对老农生产、饮食、经济、村庄环境、家庭养老、易地生活、看病、葬礼等进行了全方位的呈现，最终合著《黄土村养老调查》一书。

我在黄土高原吕梁山上土生土长,受农民祖父母养育，食黄土地滋养的五谷杂粮，生活成长三十余年，黄土融入血脉，是名副其实的黄土后辈，对黄土老农的体察感悟贯穿了我的生命历程。我2019年回到山西工作，开展“三农”调查研究是我的爱好和重要工作内容，专题调研、返乡探亲、乡友闲聊等都是我了解黄土高原农业、农村、农民的渠道。为识村庄真面目，随风潜入此山中。近年来,我还探访了黄土高原的许多村庄，得以在了解全局的情况下解剖“麻雀”。

我置身乡间，睡在窑洞。切身领略村庄的晨光晚霞、烈日寒冬、泥土微风;体察村民的起居日常、人情世故、文化传承，如此，方能有所感悟。在整个进程中，我以脚为笔，以心为意，自老农生产等方面展开调查。并以一家三代人为研究对象，描写数据、细节，最终描绘了一幅幅老农生产生活的生动画卷。

调研发现，老农主要从事种植养殖，也有人外出务工，他们意志坚韧，耕耘数十载，几与自然融为一体。夏日烈烈、冬日寒寒，务农风险大、收益低，老农经济窘迫，好在有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支持，若逢生病等困境,城乡居民医保制度保障，子代养生送死,共渡难关。如今，绝大多数年轻人居住在城市,农村老年食堂对留守老农助力颇多。

老农世代居住，亲友皆在村中，根在此处，不愿离开。好在村内公共基础设施完善,水、电、网、卫生室等一应俱全，生活安然。村里社会娱乐活动“少得可怜”，不过老农也能玩玩手机、打打麻将、聊聊闲天，就是少了些含饴弄孙的亲情交流，落日余晖，平添些许落寞。“忆往昔峥嵘岁月稠”，那时吃不饱、穿不暖，全力为生存，忙碌为后代，“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”，每念及此，老农的嘴角总会泛起一丝微笑，那是释怀，也有留恋。

部分老农远离故土，随着子女奔走;有些村子环境恶劣，不宜人居，在政府的支持下，老农搬迁到易地安置点。随着老农的流动方向，我对易地安置点、城镇进行了调研。外出老农的生活条件大为改善，有些老农“水土不服”，难以适应城市环境，习惯了土地的树，在钢筋混凝土里开不出花来。农民老牛舐犊，倾囊帮衬子代。子女生育后，他们进城照看孙辈，在家务上减轻子女负担，茹苦含辛，无所不至。“采得百花成蜜后,为谁辛苦为谁甜？”家庭凝结资源，立足城市，老农一把干柴，也要燃出火焰来，为子孙后代照明前路。

我手捧农家饭碗，与三代农民谈天说地。祖辈对后代发自内心地支持与爱护。他们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,是筚路蓝缕的“苦行者”，也是舍己为人的“圣人”。亲情孝道是中华民族的灵魂，我拥抱这些文化自信，被温暖良善包围，同时也愈发忧心老农的处境，他们物欲不高，能力渐失，需要家庭和国家保障生活。农民父辈在城市中摸爬滚打、上下求索。他们有些扎根城市，有些依然要回归乡村。他们普遍吃苦耐劳,肩扛在城儿女、在乡父母，是城镇化建设的“中流砥柱”。随着年龄增长，他们的养老问题不断显现,并逐渐成为当下最重要的议题之一。中青年这一代深受长辈荫庇。他们接受良好教育，享受城市便利，远离了风吹日晒、胼手胝足。然而,他们的生存、生活压力巨大，“不婚不育”等思潮涌来，当务之急是谋划完善“一老一小”的社保制度，系统性缓解少子化、老龄化问题。

希望师弟师妹们能脚踩泥土，践行中国人民大学“实事求是”的校训，从人民群众的视角出发，研究真问题，把论文写在大地上。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”在整个过程中，记录的、帮助的不仅仅是“他们”，也是“我们”。

时代滚滚，我们置身其间，未曾独离，在此过程中，我们也将获得超越个体的精神价值和心流体验。最后，我想说，祝老乡们一切都好，越来越好。  作者：李梓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