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嗡嗡——”一架载着四捆花椒枝的无人机，从山坳间腾空而起。不到五分钟，它便稳稳降落在烘干厂房前的空地上。

白亚鹤站在坡顶，手指轻拨遥控器摇杆，目光在显示屏与天空之间快速切换。他的身旁，二十多名学员屏息凝神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操作细节。

又到花椒采收季，这是江津先锋镇最寻常的一幕。而对31岁的白亚鹤来说，这架无人机承载的，远不止190斤的花椒枝——它托起的，是一个年轻人从“飞手”到教员、到创业者的“三级跳”，也是一条被江津区乡村人才创新创业学院悄然铺就的归乡路。

第一跳——回乡算账，“算”出一条新路子

2021年之前，白亚鹤的人生航向与农田毫无交集。

印尼的工地上，他负责能源项目建设，每天与图纸、钢构和跨国团队打交道。 每当夜深人静，他翻看手机里爷爷奶奶佝偻着背在花椒地里劳作的视频，心里总像被什么东西揪着。

“他们做了一辈子农活，起早贪黑、肩挑背磨，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。”白亚鹤说这话时，声音低沉下来，“我小时候就跟在他们身后捡花椒，知道那有多苦。”

2021年回国后，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亲友都摇头的决定——不回城市，不进大厂，回江津农村。

白亚鹤没有争辩。他算了一笔账：先锋镇成片的花椒，打药、施肥、吊运全靠人力，一个壮劳力一天工钱一百五十块，六个人打两天才能打完300亩，农药还浪费三成。而一架无人机，半天就能干完，节水、省药、不伤土壤。

“机械化作业是最节省时间和人力的。”他把这笔账摊在家人面前，“低空经济”四个字，他说得格外笃定。

但理想丰满，现实骨感。彼时的白亚鹤，连无人机都没摸过。正当他四处碰壁时，江津区乡村人才创新创业学院的一场“新农人”技能需求对接会，像一道光照了进来。

“学院和好多农业科技企业有合作，能系统学习无人机操作。”在这里，别人学飞行只练手感，他偏要啃下农机架构；别人只关心打多少亩，他非要算透降本增效的每一分钱。

“我要用专业力量，在这片大地上扎下根。”他说。

第二跳——田间磨技，“磨”出一身真功夫

学飞行的日子，白亚鹤没少吃苦头。

“没有炸过机的‘飞手’，不会成为好‘飞手’。” 初学那会儿，一次操作失误，无人机直撞上树枝，螺旋桨摔得粉碎。他蹲在田埂上，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，心疼得三天没睡好觉。

但也正是那次“炸机”，把他逼成了一个“细节控”。

此后每次作业前，他都要提前踩点，用脚步丈量每一块地的高低起伏；飞行规划图上，哪里有大树、哪里有电线，标注得比军事地图还细。他给自己定下铁律：温度、湿度、风力、药剂浓度、作物生长阶段——五个参数，一个都不许马虎。

“我要用百分之两百的努力，让科技精准服务每一寸土地。”他说。

去年七月的一个正午，太阳把花椒叶晒得卷了边。白亚鹤接到椒农急电：“白老师，快来！虫害上来了！”他拎起遥控器就往地里跑。到现场一看，部分花椒叶背面已经爬满了蚜虫。“再晚两天，这茬果子就保不住了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快速调配药剂，无人机腾空而起，雾状药液均匀洒落，像一场及时雨。

但白亚鹤不满足于只做“空中医生”。他发现，花椒采收季最累的不是打药，而是吊运——一担担花椒枝从陡峭的山坡挑下来，椒农们肩膀磨破了皮，花椒也被磕得品相大减。

“能不能用无人机吊运？”他动起了脑筋。去年采收季，他第一次尝试“空中搬运”。无人机悬停在椒农头顶，精准套上四捆花椒枝，稳稳掠过山坳，朝厂房飞去。

“以前从山间到厂房，人力挑要四十分钟，磕磕碰碰伤一半。现在几分钟搞定，花椒品相好了，一斤能多卖两块钱。”那一刻，他觉得自己真正读懂了这片土地。

第三跳——育人探路，“育”出一片新天地

累计作业面积超过五万亩——这个数字，让白亚鹤在圈子里有了名气。但他没有止步。

2023年，他做了一个更大的决定：把自己“拆”成三份——一份当“飞手”，一份当教员，一份当创业者。

“一个人的力量有限，我得教会更多人。”他成了星火职业培训学校的管理人员，同时受聘为大疆农业无人机教员。四百多名学员从他手里接过结业证书，其中不少人如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“飞手”。

学员第一次实操紧张。白亚鹤站在他身后，声音平静得像在唠家常：“炸了机算我的。你看那块地，东边有棵树，西边有根电线，咱们先飞个‘回’字形……”大家都说，他要求特别细，但从来不骂人。

白亚鹤对此有自己的理解：“温度、湿度、风力、药物特性、作物不同阶段的需求——这些不是考试题，是真金白银。教错了，农民一年的收成就没了。”

如今，他的身份又多了一重：重庆市江津区供销白雪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的运营负责人。从农资农技到农机服务，从电商直销到“无人机+”全链条，他正在搭建一张更大的网。

“政府工作报告把‘低空经济’从新增长引擎提到了新兴支柱产业。这就是新农人的机会。”他说这话时，夕阳正把花椒林染成金色。远处，几个学员还在练习悬停，无人机的嗡鸣声与归巢的鸟鸣混在一起，像一首交响曲。

“以前在印尼，心是漂的，没有归属感。”白亚鹤转过头，声音很轻，“现在每天能陪家人，还能用本事帮更多人留在农村、振兴农村——这片土地养大了我，我得还。”（新重庆-重庆日报原创 记者 彭瑜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