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眼TV-华龙网讯（通讯员 韦玉婷 邓公平）“前面有反光，应该有人在钓鱼。”

5月24日晚9时，嘉陵江北碚段，罗玖明手握舵轮，驾驶渔政巡逻艇逆流而上。

几年前，罗玖明还是江上的捕鱼高手。如今，撒网的手已经能熟练地操控巡逻艇了。这条江养活了罗玖明家三代人，到他这里，捕鱼人变成了护渔人。他说：“江养我三代，我余生护江。”

三代人 一条江

罗玖明一家，三代人都漂在嘉陵江上。

爷爷那辈，一条小木船，一张麻线网，风里来雨里去。父亲接过桨橹的时候，嘉陵江上的渔船还不算多。

到了罗玖明这一辈，似乎也没有理由离开这条江。十三四岁，他就跟着父亲学捕鱼。“刚开始站都站不稳，风一吹就晃得厉害。”从坐船开始，划船、织网、撒网……一家人逐鱼而居，吃住都在船上。

夏天日头毒，冬天江风冷。罗玖明手上的茧子磨厚了，全身晒得黝黑，站在船上却越来越稳。后来，他申请了相关证书，成了注册渔民。

“哪里有鱼我们就往哪里走，往上游去过宜宾，往下游去过望江。”罗玖明告诉笔者，2000年左右，他们一家基本固定在嘉陵江北碚段捕鱼了。“看一眼水色，我就晓得哪里有鱼群。别人打不到的鱼，我打得到。”二十岁出头，他已是江上的捕鱼高手，以为会一辈子漂在江上，也可能会把船桨交给下一代。

变化是悄悄发生的。“以前江里黄辣丁多，一网上来沉甸甸的，黄辣丁巴掌大，一天起码要打十几斤，每天还要捞十几斤河虾。”罗玖明说。可后来，过度捕捞让鱼类数量锐减，“一网轻飘飘的，经常只有手指长的几条小鱼。”有时候漂一整天，也收获寥寥。

罗玖明心里清楚，养活了三代人的嘉陵江，需要“歇歇”了。

江要“歇” 人上岸

2019年，北碚区139艘渔船集中拆解，渔民全部退捕上岸。

罗玖明主动签署退捕协议。“说不难受是假的。打了一辈子鱼，突然不打了，心里空落落的。”上岸后的他一度迷茫，长年在江上生活，甚至不适应在陆地的床上睡觉。生计也成了问题：自己才34岁，没文凭、没其他技能。

正当罗玖明发愁时，北碚区农业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的工作人员请他看护渔政执法巡逻艇，协助打击非法捕捞。罗玖明二话不说答应了，这样既能解决生活来源问题，又能回到熟悉的江上。在北碚，像罗玖明这样的退捕渔民不少。同样上岸的，还有冉茂兰和陈小琴，冉茂兰如今在岸上开了三家餐饮店，陈小琴则开了水产店卖生态鱼。据了解，没有固定工作单位的退捕渔民，政府为他们提供了每年2500元的社保补贴，帮助他们解决养老问题。

除了奖补资金，政府还组织转产转业培训，引导渔民就业创业，确保退得出、稳得住。如今，北碚区退捕渔民转产就业率达到100%。他们从不同的路径上岸，却走向了同一个方向：不再向江里索取，而是在岸上扎根。

江养人，人护江

2020年1月，罗玖明正式上岗，从捕鱼人变成了护渔人。微信名从“渔猎水手”改成了“护鱼水手”。“以前打鱼是索取资源，现在护渔是保护资源，感觉完全不一样。”

最初罗玖明负责看护巡逻艇，跟着执法队沿江巡逻。2022年，他考取相关证书，成为巡逻艇驾驶员。现在，罗玖明每天和队友去江上巡逻，多的时候一天四五次。除了常规巡逻，但凡接到AI天眼预警或市民举报，他们也要出动。

罗玖明的生活安稳了。每月工资按时到账，再也不用担心涨水没鱼、淡季没收入。家里两个孩子，父母帮忙带着，他在岸上有了固定的家，不再是以前那条摇摇晃晃的渔船。每天回家吃三餐，吃完饭再回到船上值班。

“现在的收入跟以前打鱼最好的时候差不多，但更稳定，也不用起早贪黑、风吹日晒。”罗玖明的妻子说，“他以前总念叨打鱼的事，现在说护渔比打鱼有意义。”

“嘉陵江养活了我们一家三代人，现在能为它做点事，我也很高兴。”罗玖明说。

同是退捕渔民的罗永贵，如今也和罗玖明一起巡江：“以前我们都是从江里‘拿’的人，现在一起‘还’给江。”

水渐清，鱼渐多

“您好，现在为禁钓期，嘉陵江全段禁止垂钓，请您立即收竿离开，谢谢配合！”5月24日晚，护渔巡护队队员们正在巡江，罗玖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江面回荡。

船靠岸，3名巡护队员跳下船。钓鱼人低着头，配合登记了姓名和联系方式，然后弯下腰把鱼护倒扣进江里。鱼“哗”地一声滑入水中，消失无踪。

“下不为例啊。”护渔巡护队队员张琪提醒。钓鱼人点点头，提着空桶走了。

“刚禁渔那会儿，一晚上能碰上十几起。现在宣传到位，违规捕捞、垂钓的人越来越少了。”罗玖明告诉笔者，“以前很多人不知道禁钓期，你劝他他还跟你吵。现在大部分人说一声就收了，有的还会主动提醒旁边的人。保护意识越来越强了。”

长江十年禁渔计划实施五年来，嘉陵江北碚段的变化不止于此。

巡江结束返程途中，张琪突然站起来，用强光电筒指着对岸告诉笔者：“你看那边，以前光秃秃的，一下雨泥水直冲进江。现在砌了护坡，种了植物，经常都能看到白鹭。”顺着他指的方向，芦苇和水草从岸边铺到水线。

“去年我还看到了野鸭子。”护渔巡护队队员李成华接下话茬，“鱼也多起来了，以前难得看到鱼跳，现在船开过去，经常‘哗’地一片翻起来，银光闪闪。”

要让鱼多起来，只是不捕还不够。长江十年禁渔计划实施五年来，北碚在江中铺设了6000平方米的人工鱼巢，为鱼群安置了一个个“人工产床”。每到增殖放流期，嘉陵江正码头就热闹得很，一桶桶鱼苗被小心倒入江中，胭脂鱼、岩原鲤、中华倒刺鲃，几十万尾鱼苗顺着滑道游进新家。

一尾尾鱼苗入江，一寸寸生机归来。“美丽中国”这个宏大的主题，落到嘉陵江畔，就是水更清、鱼更多、岸更绿；落到北碚这片土地上，就是一条江从疲惫走向新生的和谐答卷：江安人和，万物共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