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酉阳:四项技术让五倍子亩产翻倍 年产值破亿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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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陵山深处的酉阳,五倍子产业曾长期困在“靠天吃饭”的瓶颈里——野生盐麸木高耸难采、蚜虫越冬成活率低、采收全凭经验运气,亩产极低。但最近五年,四个地地道道的倍农,硬是用四门手艺把这局面撕开了口子:白小平让树“听话”,矮化密植把亩产从不足百公斤抬到两百余公斤;黎建华让枝“归位”,修枝整形配合冬夏两季修剪,虫瘿个个饱满;李德海安装“标准产房”,无土植藓让蚜虫越冬成活率翻了几倍;陈红英则和时间赛跑,智能温控收虫棚把一年收成稳稳攥在手里。
四门手艺环环相扣,推动五倍子快速实现规模化、产业化发展。如今,酉阳已建成人工倍林6万多亩,完成低效林改造10多万亩,年产商品倍2000多吨,年产值突破亿元大关。
白小平的矮化密植:伸手就够得着的“摇钱树”
八月的武陵山,日头把盐麸木叶子晒得发卷。重庆市五倍缘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法人白小平钻进倍林,踮脚捏了捏枝头一个拳头大的虫瘿,转头朝身后几个本村的倍农笑:“你们看,矮化树就是好——伸手就够着了。换以前那七八米高的老树,得架梯子爬上去,摔下来不是一回两回了。”
这话不假。2021年,她在毛坝乡参观学习倍林栽植时,看到满山都是七八米高的野生盐麸木,采倍子得扛着长梯在林子里东挪西架。白小平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:这树非得矮下去不可。
她跑去请教中国林科院研究员杨子祥,杨子祥丢给她一把修枝剪:“去,把那些往上蹿的主干全截了,留侧枝,让树往横里长。”
白小平有些犹豫。2023年,她尝试栽种矮化盐麸木,村里老人看了直摇头:“这女娃子疯喽,这么矮的树能有多少收成。”
头一年,矮化后的树试挂产量就达到每亩130斤,比未矮化的老树多了近三成。白小平心里那个美啊,可等她翻来覆去看完杨子祥给的资料,才发觉自己高兴早了——矮化根本不止“咔嚓一剪子”的事,剪口得抹愈合剂,留芽得朝外头长,树与树之间的距离也得从4米缩到2米,一环扣着一环。
2025年春天,白小平带着人在行间补栽了六百多株新苗,每棵树都按“三主枝、六侧枝”的骨架修剪,阳光从树顶直透到树根,每根枝条都能晒到太阳。
奇迹发生在矮化后的第三年。那些被截矮的老树,原本光秃秃的侧枝上疯一样冒出嫩梢,每根梢尖都缀满了青绿的虫瘿,比往年多了近一倍。白小平随手数了一棵两米高的树,大大小小的虫瘿挂了四十多个,是没有矮化树木的一倍多。
“树矮了,光合作用强,营养全往果实上送,每根枝条都成了‘壮劳力’。”她掰开一个虫瘿,里面的蚜虫密密麻麻爬动着,“密了,单位面积结倍的地方多了,产量自然上去。”
白小平算了笔账:矮化密植后,亩产从原来的不足百公斤涨到260公斤,四百亩林子的采收期从半个月缩到一周,人工费省下近十万元,一个人一天能管十亩地。
那天傍晚,白小平站在林边,看着夕阳把两米高的倍林镀成金红色。陈婆婆递过来一个刚摘的虫瘿,裂开的壳里淌出琥珀色的汁液,白小平接过来,对着日头照了照:“你看,矮下来的树,结出来的倍子反而更饱满。”她拍了拍树干,像拍一个壮实兄弟的肩膀,“树矮了,心就踏实了。”
黎建华的修枝整形:剪刀底下出产量
离白小平的基地不远,绿倍园农业专业合作社的400多亩倍林里,法人黎建华握着修枝剪,在树前站定。她手指拨开枝条,挑出一根细弱的侧枝,“咔嚓”一剪到底:“去弱留强——病枝、虫枝、弱枝全剪掉,留下的全是能结倍的好枝条。”
但这话她不是一开始就信的。
7年前,她包下这片林子。专家来指导,说一个纸袋装100头蚜虫就够,她偏要装200头。她蹲在地上数蚜虫,数得眼花缭乱,愣是把自己数笑了:“多一倍虫,不就多一倍倍子吗?这账谁不会算。”
那年秋天,她蹲在倍林里,满怀期待地掰开第一个虫瘿——空的。再掰第二个——瘪的。她不信邪,一口气扒了十几个,里面稀稀拉拉躺着几头干瘪的蚜虫,瘦得像米粒。蚜虫上树后,压根没往整棵树散开,全挤在同一条枝丫的几片嫩叶背面,密密麻麻糊成一团——吃叶汁的抢不着,筑虫瘿的挤不进,纸袋里塞得越满,上了树反倒越吃亏。
黎建华摇摇头,说:“这科学,不信不行。”
从那以后,她老老实实照着专家的法子来。但她又琢磨出一个自己的门道:不同海拔的倍林,温度差着两三度,要是统一修剪,春天萌发时间一样,挂袋时蚜虫全挤在一起。她干脆把400多亩林子分成三片,高海拔的先剪,低海拔的晚半个月,分段修剪,挂袋时间错开,采收也错开,人手不慌,虫瘿个个饱满。
别人问她咋想出来的,她笑:“谈恋爱还得先摸对方脾气呢,种树也一样。”
去年收购季,她的五倍子按50元/公斤保底价出手,卡车直接开到地头。当年说她“疯了”的邻居,现在拎着篮子来帮忙,她也不计较,递过去一把修枝剪:“来,学着剪,明年你也是专家。”
夕阳照进林子,黎建华靠在一棵两米高的盐麸木上,拍了拍树干:“别人说种五倍子是疯子,我觉得像第二次谈恋爱——头一回没经验,瞎使劲。这一回啊,懂了,得用心。”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剪子,“剪刀底下出产量,这话一点都不虚。”
李德海的无土植藓:给蚜虫安“标准产房”
海拔1100米的中坝村13组,云雾常年缠在半山腰。李德海的450余亩五倍子基地里,最打眼的是那一排排无纺布上铺开的鲜绿藓丛——密密匝匝,像给山坡铺了一层绒毯。
但三年前,这里还是一片荒草。
李德海最初种五倍子时,用的是土办法——上山刮野藓,铺在树根底下,盼着蚜虫自个儿钻进去越冬。结果到了春天翻开一看,蜡球黑了一半,剩下的不是干瘪就是发霉。那年他亏了十几万:“这虫真难伺候!”
后来县里的技术员告诉他,蚜虫越冬不是随便铺点苔藓就行——温湿度、遮阳率、基质透气性,差一样都能要了虫的命。李德海不服气,跑到湖南、湖北的藓圃基地一家一家看,蹲在人家大棚里一待就是一整天,边看边在本子上画。回来后他试过多种材料——有的太湿,烂根;有的不保水,如海绵、土工布、制衣布。最后试到特殊无纺布——渗水不积水,透气又保温,蚜虫结蜡球藏在纤维上的嫩绿藓枝缝隙里,像住进了标准产房,安稳度过整个冬天。
“藓圃讲究得很。”他掀开一块遮阳网,指给记者看,“下面铺无纺布,上面挂滤网,光不能太强,水不能太多,隔三岔五还得防害虫——那东西专吃蚜虫。”他每天清晨五点就蹲在藓圃边,用手指轻轻拨开藓层,看蚜虫蜡球里面的若蚜(幼虫)有没有变黑——变黑就是要羽化了,得赶紧准备收虫袋。
2025年10月,他的基地里,五倍子的虫瘿鼓得像拳头,一颗挨一颗缀在枝头。工人们从早忙到晚,采摘的、分拣的、装框的、运输的,现场一片欢腾。李德海站在地头,手里捏着两颗刚摘的五倍子,对着日头照了照,壳壁厚实,胶质饱满,嘴角压不住笑。那年预计采摘鲜果4万余斤,产值接近60万元。
傍晚收工时,他蹲在藓圃边,看秋迁蚜从盐麸木上飞下来,一头钻进无纺布上的绿藓丛里产若蚜结蜡球——新的轮回又开始了。他伸手摸了摸那片藓,像摸刚出生的娃娃:“有了这‘产房’,虫能活,树能挂,咱心里就不慌了。”
陈红英的收集倍蚜虫:和时间赛跑
今年三月上旬的板溪镇,日头刚偏西,陈红英就蹲在藓圃旁边,用专业工具从白色蜡球里挑出蚜虫,看虫子的颜色和翅膀的生长情况。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下午四点二十,嘴里还嘀咕着:“再有两三天,虫子该动了。”
这是她种了9年五倍子才摸准的规律。春迁蚜从蜡球里羽化,只在每天中午12点以后、气温合适时开始迁飞,前后就那四五个钟头的窗口期。头两年她不懂这个,只在收虫棚里干等,虫子啥时候飞了都不知道。2024年,酉阳刮了一场倒春寒,温度骤降到零下1至2℃,她还在按老法子等,结果导致近一半蚜虫死亡。
那次之后,陈红英咬咬牙,花了大半年钻研温控技术。她在棚底铺了纳米地暖,顶上覆了石墨烯材料,四面留了隔热板和通风口,把棚内温度稳稳锁在18℃到22℃之间。“别人是虫子催着人走,我是人把虫子管住。”她站在棚里拍拍地暖管道,“现在虫子啥时候飞、飞多少,我心里有数。”
最紧张的是收虫那几天。每天下午三四点,蚜虫密密麻麻从藓丛中飞起来,像一小团灰雾在棚里盘旋。陈红英带着几个工人拿收虫器一只只收集,手要轻,速度要快。收下来的虫必须当晚12点以前装袋,放在阴凉保湿处,差一刻都不行。今年收虫季,她四天收了八万袋,没有一袋超时。
装完最后一批那天夜里,她坐在仓库门口吃泡面,手机响了——是隔壁村一个倍农打来的:“陈姐,你咋收那么快?我这边还没动静呢。”陈红英嗦着面条笑:“你把棚里温度调对喽,虫就听你话。”
除了收虫,她还在倍林下套种黄精,林间摆了一百多个蜂箱。去年五倍子花开时,满山蜜香,蜜蜂来回忙个不停,光蜂蜜就卖了五十多万。“五倍子花是优质蜜源,我这林子里一年到头不缺花,”她指着树荫下的蜂箱,“虫、药、蜂,三样相互养着,一块地出三份钱。”
八月中旬的晚风从植藓育虫大棚的通风口灌进来,陈红英掀开遮阳网看了看藓层长势,等待秋迁蚜在十月份往苔藓里面钻,新的轮回又开了头。她把遮阳网重新盖好,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从前是跟虫较劲,现在啊,是跟虫做邻居。你把它伺候舒服了,它年年给你送钱来。”
四个倍农,四门手艺,把过去看天吃饭的五倍子,变成了老百姓伸手就够得着的“摇钱树”。昔日的荒山坡,正被这些会动脑筋、敢下剪刀的倍农们,一剪一剪地剪出了好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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