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已阳春三月，池水依旧刺骨。朱娅苏将双手伸进淤泥，掏出一只两斤多重的甲鱼，沾满泥浆的脸颊上绽放出孩子般的笑容。这笑容背后，是她打工、“偷师”、重病、卖房、创业……一段长达21年与甲鱼紧紧交织的人生。
如今，39岁的朱娅苏在开州区白鹤镇高楼村拥有了自己的甲鱼养殖基地，规模达4万只。“基地就是我的家，甲鱼就是我的孩子。”至今单身的她，将养甲鱼当作毕生的事业。
01
南下“偷师”，为命运“破壳”
朱娅苏出生在开州区大德镇福佳村。母亲常年患病，全家靠父亲一人挣钱。16岁时，她就去了福建打工。
命运的转折，源于一次探访。2005年，一位湖南工友邀请她去自己的家乡——著名的“甲鱼之乡”常德市汉寿县游玩。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甲鱼，朱娅苏便被它们憨态可掬的模样吸引，品尝后更是对那鲜美软糯的口感念念不忘。
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萌生：“不能打一辈子工，甲鱼价格高，又好卖，就学养甲鱼！”她果断辞工，留在了汉寿，进入一家甲鱼养殖场打工。
在老板们眼里，她只是个打工妹，没人会真心传授核心技术。但朱娅苏心里有本账：愿意教的，就认真学；藏着掖着的，她就“偷着学”。学会一家，就辞职，换个场地继续边打工边学习。8年里，她换了四五个老板，从最基础的活儿干起，逐步掌握每一个细节：如何辨别品种优劣、市场行情如何、怎样预防疾病……
“张老板对我帮助最大。”朱娅苏至今感念不已。张老板年过六旬，子女无意继承父业。见这个姑娘头脑灵光、手脚麻利、又肯吃苦，老人几乎是倾囊相授。她惋惜地说：“要是不生病，我会留在汉寿与老人合伙养甲鱼。”
后来，朱娅苏回到开州养殖的第一批100只甲鱼，就是这位老人提供的种苗。他甚至亲自上门指导技术，待甲鱼成年后，又帮忙联系销路。这份跨越省界的师徒情，成为朱娅苏创业路上最初的光。
02
十年“孤守”，她是初心不变的逐梦人
2013年，朱娅苏病倒了，只能回到老家养病，但她心里依然有个甲鱼养殖梦。身体稍有好转，她就开着小车几乎跑遍了全区的镇街，只为寻找一个道路方便、水电齐全，既不被水淹又不缺水的理想场地，一找就是两年多。
2016年9月的一个深夜，朱娅苏得知高楼村有闲置鱼塘，便连夜赶到现场。看过场地后，她几乎没有犹豫，立即交了两万元定金。鱼塘需要11万元转让费，加上每年每亩700元的租金，而她手里只有8万元。母亲为了支持她，把攒下的10万元养老钱全部拿了出来。
当时，所有人都劝她选择见效快的饲料喂养，两三年就能回本。但朱娅苏却选择了最笨、最慢的生态养殖。“用饲料喂出来的，肉有腥味，还会缩水。”她心里清楚，生态养殖虽然要6年左右才能见效益，但肉质软糯，价格能高出三四倍，“关键是，这吃着让人放心！”
坚守的代价是巨大的。第二年，基地的租金和喂养费用就没了着落。她硬着头皮向朋友们开口，多的借了20万元，少的周转几千元，帮她渡过了难关。到了第三年、第四年，她再也无法向朋友张口，一咬牙，卖掉了开州城里的房子，又卖掉了自己的小车，独自撑过最黑暗的岁月。
“那几年感觉天天都在借钱，压力大得喘不过气，甚至有过一了百了的念头。”朱娅苏坦言，是亲人朋友们的雪中送炭，以及当地政府在基础设施上的支持，让她一次次挺了过来。
03
苦尽甘来，做“妇富有渔”的“甲鱼西施”
卖了房子，朱娅苏住在了甲鱼池边。有人给她介绍对象，她婉言谢绝：“一身是债，甲鱼也还没养成，不想拖累别人。”于是，人们总能看到这个身高仅1米54的女子，在80亩的池塘边忙碌，一干就是十余年。
养生态甲鱼，功夫全在细处。每年4月10日左右，甲鱼从冬眠中醒来，朱娅苏的“战斗”便打响了。
每隔三四天，她就要在凌晨2点独自开着皮卡车，摸黑赶往万州拉回2000斤鱼，一直持续到8月底。清晨6点回来，卸车、烫熟、一条条挑出鱼刺、搅碎……“特别是喂稚鳖、幼鳖的鱼肉，得搅拌四五次，把鱼刺、鱼骨都打碎，不然伤了肠胃，甲鱼就容易死。”
到了5月下旬，甲鱼开始下蛋，每15天一次。每天喂完甲鱼已是中午，她匆匆扒几口饭，下午就开始捡蛋。3000多个蛋，她要蹲在地上捡3个多小时，然后仔细挑选、孵化。7月、8月的高温天，正是甲鱼产蛋、孵化的高峰期，她要顶着烈日在池边投喂、捡蛋、孵化，汗水湿透衣背，皮肤晒得黝黑。苗子孵出来，又要小心翼翼地捧进小池子。
甲鱼长得慢，从稚鳖池到幼鳖池，再到成品池，一待就是六七年。这期间，蛇、猫、老鼠都是“不速之客”。朱娅苏怕蛇、怕老鼠，可这些家伙闻到腥味就来了。白天黑夜，她常常是一边惊叫，一边壮着胆子驱赶。“每年要打10多条蛇，怕也没办法，我得保护我的‘孩子们’啊！”她眼神里满是坚毅。
2022年，第一批5500斤生态甲鱼终于上市，每斤售价150元依然供不应求。2023年8000多斤、2024年2000斤、2025年8000斤……随着一批批甲鱼出塘，她的债慢慢还清了，房子、车子也回到了身边。
如今，朱娅苏被乡亲们亲切地称为“甲鱼西施”，先后获评开州区农村致富带头人、“头雁领军人”，她的甲鱼基地也被开州区妇联评为“妇富有渔”项目基地。（新重庆-重庆日报原创 记者 彭瑜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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