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回大地，城口大巴山里的野生板栗树已抽出新芽。可板栗收购商马明却无暇欣赏这春日盛景——冷库里还有300吨优质野生板栗静待销路。
“关键是价格跌得太狠。”马明是重庆城口秦巴土特产品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，在大巴山经营土特产40余年，自认见过市场风浪，这次却犯了难，“城口其他几个收购商撑不住，早早就低价抛售，每家亏了几十上百万元。”
前不久，记者闻讯赶赴城口，与马明一同寻找破解困局、实现产业突围的答案。
大巴山馈赠：藏在深山的“金果果”
城口地处大巴山深处，雨量充沛，黄壤富硒。尤其是海拔800至1800米的中高山区，昼夜温差大，山泉滋养出的野生板栗饱满皮薄，生食清甜，熟食粉糯，自带山野清香。
冷库门打开，寒气裹着板栗香扑面而来，一袋袋野生板栗码放整齐。
“看嘛，全是好货！”马明抓起一颗板栗，用拇指食指轻轻一捏，“咔嚓”一声，红褐色的外壳裂开，露出金黄饱满的果仁，“你尝尝，脆得很，还有清甜味儿。”
这是城口特有的“小香脆”板栗。七年来，马明投入上百万元，在重庆市林科院、万州区林科所指导下，从30个品种里反复筛选，最终选育出“小香脆”进行扩繁。
“城口板栗最大的优势，就是不与粮争地。”重庆市林科院高级工程师唐佳佳说，板栗在地边、林下都能粗放生长，是典型的“懒人庄稼”。目前，城口有野生板栗4000余亩，年产量2000多吨，直接惠及近3000户农户。
可惜，好果子也有遗憾。“亩产能有600到800斤，但实际采收率只有60%。”马明叹了口气，“树太高，农户大多是老人，上不去，有一部分板栗只能喂鸟。”
市场“变脸”：丰收年的“亏损阵痛”
“2025年，对我们做板栗生意的人来说，就是一场煎熬。高价收了果农的板栗，到3月底还无人问津……”上月月底，马明在朋友圈发出这段文字时，手里还压着300吨库存。“最担心的是，行情一差，来年就没人愿意采摘了。”
曾几何时，城口板栗不愁卖，主要走炒货市场，每斤5至8元，收购商有10%左右的利润，产销两端皆大欢喜。
但2025年，市场突然“变脸”。“开秤时每公斤7元，之后一路下滑。”马明算了一笔账，“去年收购均价每吨6000元，现在才卖2000元，亏损巨大。”
这是城口板栗第一次遭遇大规模销售难题，也是马明经商40余年最艰难的一年。“全县五家大户一共收了2000多吨，我一家就收了600吨，现在还压着300多吨。”他叹息道，“其他几家撑不住低价卖了，我舍不得，放进冷库等行情。”
唐佳佳分析，滞销有两大原因：一是消费习惯变了，年轻人嫌小板栗剥着费劲，街头炒货摊销量下降近三成；二是2025年河北、河南、云贵等主产区全面丰产，市场供大于求，城口板栗失去价格优势。
“过了炒货季，炒货厂就停收，食品厂需求有限。我们只卖原料，没深加工、没品牌，只能被市场牵着走。”推开临时库房，50余吨板栗已开始发霉腐烂。马明蹲下身，捡起一颗，满脸心疼：“这些都是钱啊。”
主动“剥壳”：从“卖原料”到“卖产品”
是坐以待毙，还是主动“剥壳”？马明选择了后者。
发朋友圈当天，他就带着200斤板栗连夜赶往河北，与当地一家餐馆合作推出板栗鸡菜品，让城口板栗走上餐桌。目前，马明已在重庆、西安、成都等地的12家餐馆探索多种合作模式，逐步拓展市场。
“开袋即食是未来的方向。”4月初，得知陕西一家加工厂能做深加工，马明立刻自驾拉着4吨板栗前去试加工。“一斤毛板栗能剥出四两果仁，经杀菌、分装做成即食产品，溢价可达70%，保质期延长到两年。”试加工效果理想，让他看到了希望。
不过，在城口本地搞深加工并不现实。县相关负责人坦言，全县年产量仅2000吨左右，一套设备投资数百万元，一年大部分时间闲置，投入产出比太低。“最现实的路是运往陕西代加工。”
唐佳佳建议，城口板栗必须从卖原料向深加工升级。短期走精品鲜食和文旅礼盒路线，靠直播带货打响口碑；中期与林科院合作改良低效林、提高亩产，拓展板栗粉、低糖代餐等品类；长期打造区域品牌，开发板栗饮料等创新产品。
小小板栗，承载着农户增收的希望，也考验着经销商的坚守与智慧。它能否在市场的寒冬里找到春天？答案，正写在这条从“卖原料”到“卖产品”的艰难“剥壳”之路上。（新重庆-重庆日报原创 记者 彭瑜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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