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季，广西桂林市灌阳县东流村教学点（东流小学）“一年级仅有一名学生”的视频冲上热搜。
空荡荡的教室里，一名6岁男孩独坐听课的画面，引发网友广泛关注，也让乡村小规模学校再次走进大众视野。有人感慨“一对一专属教学”的温暖，有人调侃“第一名稳稳的”“上课根本不敢开小差”，也有人心疼“这也太孤单了”，还有人质疑“办学成本过高、不如撤并整合”。热议背后，绝非简单的留与撤的二选一，而是一道关乎乡村教育如何扎根乡土、守护教育公平、赋能乡村振兴的现实考题。
据报道，东流小学作为教学点存在，有4位全科值守老师。今年秋季开学，一年级新生仅1人，二年级3人，三年级5人，全校合计仅9名学生。这种小规模教学点并非特例、孤例。随着城镇化持续推进、农村人口外流，乡村适龄生源逐年下降，过去“一村一校”的格局早已改变，小规模学校、微型教学点成为不少地方乡村教育的常态。在此背景下，“撤点并校”的声音从未停歇。
有人习惯先算“经济账”，认为撤并小规模学校是大势所趋，不撤并就是“浪费国家资源”。或许，仅从师生比、经济支出等方面考量，小规模学校的确“不划算”，撤并掉那些生源稀少的乡村学校，似乎是节省开支、整合师资的“合理选择”。可撤并的后果是什么？会不会加速形成恶性循环？对那些没条件进城或到乡镇就读的困难家庭孩子公平吗？教育从来不是一门只算投入产出的生意，盲目撤并的代价远比表面的资源浪费更沉重。过往多地实践反复证明，“一刀切”推进撤点并校，极易引发新的民生难题。偏远乡村学校一旦关停，接送、吃饭、住校、费用等一系列问题便会接踵而至，直接加重农村家庭负担；还有部分留守儿童，因求学路远、无人照料，面临辍学、失学风险。教育资源的集中整合，看似提升了办学规模化、标准化水平，却割裂了教育与乡土的联结，忽视了农村家庭的真实困境和乡村教育的特殊属性。近年来，中央一号文件一再强调“保留并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”，正是立足城乡教育均衡、乡村民生实际和长远发展的科学部署。
还有一种声音认为，农村小学学生少了，老师们也就乐得清闲。这完全是对乡村教师的误读。不少乡村老师表示：“只有不了解乡村小学的人，才会这样想。”笔者在采访中了解到，乡村学校教师人数少，一人多科、一人多职是家常便饭，工作任务非但不轻松，反而更加繁重。他们不是“清闲”而是“全能”，既是老师，也是保姆，更是乡村的托举人；不仅要教书，还得操心缺乏父母陪伴的孩子们的生活和情绪。他们不曾因学生少而消极怠工，反倒不愿放弃那些连家长都不抱希望的孩子，利用课余时间耐心单独补课。他们表态，只要学校一天不撤并，就一天不离岗。有老师说：“这就如一场战斗，战士们提前撤退或者逃跑，会给老百姓带来损失，必须坚守阵地，直到老百姓安全撤离后，方可撤退。”再看东流村教学点，办学20余年，老旧的校舍、磨损的运动器材，默默见证着乡村教育的坚守。东流小学校长那句“哪怕只有一名孩子，老师们也不会放弃”，道尽了乡村教育工作者的初心，更诠释了义务教育“一个都不能少”的底线坚守。
必须清醒地认识到，乡村小规模学校从来不是乡村教育的“累赘”，而是乡村振兴的“基石”。一个乡村教学点，不仅是教书育人的场所，更是乡村的文化地标、精神阵地。向前看，乡村“小班小校”将长期存在，甚至会从无奈之举变成普遍常态。看似“小众”的课堂，藏着乡村教育最朴素的民生温度。离家最近的教学点，守住的不仅是一张课桌、一间教室，而是学龄孩子就近入学的唯一依托，是农村家庭无需奔波陪读的兜底选择，更是农村孩子平等接受义务教育的基本权利。撤并容易重建难，只要还有一个孩子需要，学校就不能轻易关闭，教育就不能缺席，这盏灯就不能熄灭。这既是对孩子的承诺，也是对农村困难家庭最深切的抚慰。
与其在“撤”与“留”之间摇摆，不如把功夫下在“办好”上。班额小、师生关系近、乡土资源就在门外，这些恰是城镇大班额学校求之不得的优势。四川广元范家小学、浙江诸暨斯民小学等“小而美”的样本已经证明，把乡土课程、自然教育做起来，把“一师一专长”落到实处，小规模学校完全可能提供“另一种优质教育”。与此同时，也要把乡镇中心校的寄宿条件、午托服务、上下学交通保障做扎实，让家长有得选、孩子转得动。该撤的稳妥撤，该留的留得住、办得好，这才是真正对孩子负责。
乡村振兴，归根到底是人的振兴。乡村教育的价值，从来不止于办学规模与学生数量，更在于兜底保障的温度，在于在最偏远的角落里，那盏灯还亮着。教师节将至，向默默坚守乡土一线、守护乡村教育的老师们道一声“辛苦了”！愿教育的阳光公平地洒在每一个孩子身上！（作者：白锋哲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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